逃无可逃

315上午便有人从网上得知,核辐射影响已经波及东京,风向又变为东北风,一径吹来。于是大陆沿海的人民也有些惶惶。众人不免由人及己,想到我们的核电站。当时,大多数人的知识还限于中学地理课本上的秦山核电站和大亚湾核电站,而前者离上海很近。有群众说,真要有点啥,只能往内地跑了,按照三线建设的思路。

     中午时分,看到最新的报纸,连篇累牍地“核核核”。一张“中国核电站分布图”让广大群众大惊失色、心跳不已,原来,我们的核电站是这样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已建、在建、筹建的,让一张地图几无空隙。(下图还不是最新最全的,最新规划图更密布)在建筹建者真是蓬蓬勃勃,莫说江西湖南湖北等内地,北至黑龙江、南至海南,皆有染指。仔细搜寻,似乎也就青藏高原、新疆、内蒙等未有标识(似乎这些地方以前进行过核试验吧),大概属于可以逃难的地方,于是有人说终于知道2012的诺亚方舟选址是有讲究的。

     报纸上,专家纷纷表示:我们国家的核安全文化的提升,核安全所需要的设备质量也是有保证,安全监管当局的严格监管,安全性都是有保证的。(http://epaper.dfdaily.com/dfzb/html/2011-03/15/content_458819.htm

     生活中,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民群众纷纷表示:还是感到有些不安啊……有一个问题是,我们怎么从来不知道有那么那么多的核电站呢?要造要建,也没见有征询意见呀?当然,发展清洁能源是大势所趋,造核电站大概也是十二五规划一部分,是国家整体规划的……当然当然,人家德国离得那么远,都那么那么多人上街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核电了,我们肯定不能学这种样,是吧……可是可是,先不说传说中的知情权,被那么多核电站包围,心慌是正常的吧?又或者,啥都不知道,是最安稳的。

      群众便发挥民间智慧,开始说,我们都吃了那么多各种神奇物质了,早就练就金钟罩铁布衫,说不定在核辐射前就自己基因突变了,都能进行反射了。

     下午,遇到楼里打扫卫生的阿姨,神秘兮兮摸出手机,说收到条短信:紧急通知核辐射来了,沿海地区的人民要做好防护,穿长衣、戴口罩、不下海、少吃鱼……阿姨说,我这朋友是在街道做事的,平时有内部消息,这个不像瞎说吧,你们听到啥消息吗?俨然“扫地老太太”最新版。我很惭愧地说,没消息,看电视吧,真要来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对于灾难,无论心理还是物质,我们都缺乏准备、缺少教育,甚至一无所知。下班时,这样的短信,我和家人也收到好几条。

     看过个文,据说中苏交恶时,我们编了防核手册,告诉大家,如果遇到苏修扔原子佳节又重阳弹,应该立刻趴下,躲进沟里,裹条毛毯,头尽量朝向东方伟大领袖所在的东方等等等等……小朋友们还依此进行了认真演练。

    玩笑地说,如果今天编写防护要则,我们的头又该朝向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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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不东篱把酒黄昏后作为节日的今天的乱弹二则

                                               其一

     一早,望见公共场所的移动电视上红艳艳一屏“党史上的今天”——1950年2月14日 《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订。


    “1950年2月14日 《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在莫斯科签订。1949年12月16日,毛泽东访问苏联。周恩来于1950年1月20日抵达莫斯科。1月22日,中苏就签订新约和协定问题开始正式谈判。经过毛泽东、周恩来同斯大林、维经斯基会谈,两国政府签订《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条约规定:双方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制止日本或其他直接间接在侵略行为上与日本相勾结的任何国家之重新侵略与破坏和平;对有关中苏两国共同利益的一切重大国际问题,均将进行彼此协商;遵照平等、互利、互相尊重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及不干涉对方内政的原则,发展和巩固中苏两国之间的经济与文化关系等。同时,还签订了《关于中国长春铁路、旅顺口及大连的协定》和《关于贷款给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协定》。根据这些协定,苏联同意放弃在中国的特权……”


     乌拉!这日子选的真好,尤其今天看来,真是让人百转千回……是谁说过,国际关系亦如人际关系。中苏蜜月期正式开始,而最终依然是分手。工人阶半夜凉初透级没有祖国有老大哥,可还是没有不散的宴席。道是有“情”却无情,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其二


        看《城记》(王军 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读到“大屋顶”风波那段,乐了。


       书里说,在斯大林的建筑理论的指引下,苏联专家来到北京指导建筑设计,必然要把“民族形式”放在突出位置。苏联专家维拉索夫甚至说,看见上海就愤怒,意为上海的西洋式建筑太多了。(梁思成工作笔记,1953年7月)


     在清华大学建筑系知道交心的苏联专家阿谢普可夫,更是要求学生在民族形式建筑设计方面打下坚实基础,要像爱女朋友那样爱民族形式。(梁思成工作笔记,1953年12月)


      愤怒的苏联专家走了,倒给京沪两地留下了既非俄罗斯民族形式也非中国古典风格的“北京展览馆”和“中苏友好大厦”,金顶上的闪闪红星依然高耸。这也算中苏蜜月期的见证吧,就如同人的生命中,总有些印迹无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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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文——春晚魔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勇 


http://www.dfdaily.com/html/63/2011/2/10/566177.shtml


    以前的春晚也有魔术表演,但那时的魔术似乎只是春晚舞台上的调味品。当大家看歌舞、小品看得不耐烦时,便有魔术师出来调剂一下。


  自从2009年刘谦上春晚表演魔术以来,连续三年魔术节目火爆,所占用的春晚时间也越来越多。今年的春晚更是上了两个魔术,所花时间加起来将近20分钟,差不多相当于赵本山那个21分钟左右的小品了。同时,春晚之后,与魔术相关的话题也颇多,许多人对魔术感到好奇,许多人又在破解魔术的秘密。今年的春晚魔术话题也不少,如今还在热议之中。


  笔者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但对近年春晚青睐魔术、大家喜欢魔术却有了点兴趣。下面我就分析一二。


  春晚的节目类型大体有二,一为语言类,一为歌舞类。这两类节目往往具有很强的意识形态色彩。比如赵本山的《同桌的你》,演到最后仿佛变成了魔术:小沈阳原来是孤儿。这就一下子提升了小品的“境界”。而那个民工街舞团的表演本身已经很给力了,春晚又偏偏为他们设计了个更给力的主题:《咱们工人有力量》。这种音乐响起来,意识形态便上场了,它保证了春晚的“政治正确”性。


  但有一些节目意识形态因素很弱,或者简直说就没有意识形态。比如杂技便是技术活儿,魔术也是。我想,魔术能在春晚上出尽风头,或许与它不存在什么意识形态有关。我们不妨想象一下,春晚的语言类、歌舞类节目都是需要严格把关的,每句台词,每首歌曲,每个动作,都得传达出一种“和谐”气息。这当然会把总导演们搞得很累,他们想偷个懒时,便可以启用魔术了。因为魔术节目只要技术活儿做得漂亮就成,而不需要让导演绷紧那根意识形态的神经。这样,起码审查节目时,这20分钟他们可以借机放松一下。


  魔术本身没有意识形态,但魔术师本人所携带的信息却不能说没有。比如,刘谦是来自台湾的魔术师,今年的丁建忠也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春晚刚办起来时,便有张明敏、费翔等港台歌星被邀请到春晚舞台上,而现在则邀请的是台湾的魔术师。这是不是延续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春晚传统?如果是,那么,这其中的意识形态因素是不言而喻的。两岸三地的演员都上了春晚的舞台,“我们的大中国,好大的一个家”仿佛就有了模样。很可能,这是春晚邀请港台演员登场的意图之一。


  话说港台演员既是春晚意识形态的建构者,也往往会成为它的消解者。许多观众大概正是通过港台演员了解到另一种类型的舞台风格,也由此意识到了真正的自由奔放是怎么一回事。比如,好多人喜欢刘谦,当然跟他所做的技术活儿漂亮有关,但除此之外,与他机智、活泼、青春洋溢的舞台形象难道没有关系吗?他搞的那套魔术娱乐了大家,且让大家娱乐得比较舒服。而许多内地娱乐总想着寓教于乐,结果“教”让大家逆反,“乐”又乐得别扭,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如此说来,观众真的喜欢春晚魔术吗?我有点怀疑。我的看法是,与其说大家喜欢魔术,不如说喜欢的是表演魔术的人。而这种人很可能就是游戏精神的践行者。今年的春晚魔术,无论是《穿越》还是《年年有鱼》,按说表演得也还不错,但负面评论却很多,连总导演也说“互动性”不够。照我的看法,很可能观众并不是不喜欢今年的魔术,而是不待见今年表演魔术的人。与刘谦一比,今年的傅琰东和丁建忠似乎就有点端也比较装。他们的游戏精神显然不够,被人批驳似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我想,观众很可能就是这么喜欢春晚魔术的。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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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文:孔子塑像的可疑意义

                                      周泽雄                         


  http://epaper.dfdaily.com/dfzb/html/2011-01/13/content_438117.htm


  一座总高为9.5米的孔子青铜塑像,近日在北京国家博物馆北广场落成,背对着博物馆主体建筑,正对着东长安街。


  或许,这是一个不必引起非议的文化行为。即使中华历史人物中只有一位配得上青铜塑像,文化影响力足与佛陀、苏格拉底、耶稣并列的孔子,亦属不二之选。别说正对长安街,改天我们把孔子像弄到月球上去,国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概也会訇然叫好。


  话说回来,即使在我们的文化先贤中挑一位最不必急于立碑塑像的人物,同样非孔子莫属。理由很简单:孔子塑像还少吗?中国各地有着不胜其数的孔庙文庙(两者大体是一回事),其中任一座都巍然矗立着“大成至圣文宣先师”〔清顺治二年(1645年)给孔子的加封〕双手交叠的蔼然形象。更别提初建于公元前478年、占地面积近十万平方米的曲阜孔庙了,其无可替代的历史、文化地位,足以使建在任一地方的孔子塑像,显得意思不大。


  然而,由于孔子的独一无二性,一尊乍看之下最乏意趣的塑像,仍可能被人强行赋予意义。我上网找到了这尊孔子塑像的照片,也许与拍摄角度和我的审美观感有关,孔子的面貌虽然和蔼,但也意外地呈现某种呆滞之相。这并不重要(众所周知,生活中的孔子聪明绝伦),重要的是,孔子的体量有一种极尽夸饰之能事的魁伟,雕塑家似乎意在纠正“泰山其颓,哲人其萎”的印象,他选择的人物原型(如果他还有个原型的话),似乎是一名身高1.75米、体重两百公斤的超级壮汉,与孔子传闻中的“长人”形象格格不入。


  可见,还原真实的孔子并非创作者的初衷,他只是可着劲地寄托理想、抟塑精神,竭力使那数吨青铜挥发出原子裂变般的文化大义。简而言之,我看到的乃是一个高度概念化的孔子,我从中无法感受孔子博雅风趣、通脱可爱的性格特征,相反,作者试图把一股游离于真实孔子之外的儒教影响力,强行灌注在青铜中,以期达到某种令人憬然生敬、瞿然生畏的风教效果。所谓风教效果,也就是距艺术最远的那种效果。


  谈论孔子,与谈论其他文化贤哲有一个本质不同。历来存在着两个孔子,一个是真实的孔子,我们通过其弟莫道不消魂子辑录的《论语》,可以想见他的非凡思想和有趣言行;另一个则是被奉为“万世师表”的“大圣先师”,其功用甚至被古人夸张到“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的变半夜凉初透态地步。这后一个孔子,不仅牵连着作为诸子学派之一的儒家,更关联着象征古中华最高意识形态的儒教。就前一个孔子而言,不过是约与老庄并列的先秦巨子,其伟大固然不遑多让,却毕竟不具备思想上的垄断性和排他性。而后一个孔子,简直具有某种宗教始祖鸟的超凡能力,其派生的思想、观念,以近乎无所不在的方式统摄了古人,也在相当程度上凝聚并代表了中华古文明本身。


  儒学的发展光大对于兴盛古中华文明所起的突出贡献,不应抹煞也无从抹煞,但这不等于儒学会以同样的能量推进当代中华文明。好比说,我们应该对“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古代思想怀有理解和尊重,但这绝不等于我们还得对它加以借鉴和继承。儒家思想依托于古代国家制度,如陈寅恪先生所言,随着“社会经济制度剧疾之变迁,纲纪之说,(已)无所凭依”。


  古之君子日常言动中的儒学,与今之君子载诸笔墨的儒学,不宜等量齐观。我们的古人无从获得对现代人显得尤为要紧的民瑞脑消金兽主、科学、宪有暗香盈袖政等观念,他们视儒学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先进思想,不仅情有可原,还是顺理成章的。由于时隔势禁,今人对儒学的认识早已无法进入古人情境,有人倘若视时代、制度和观念上的种种巨变于不顾,以一副假天真的模样,继续假定儒学复兴仍然会有助于我们的民族振兴——理由仅仅是:儒学曾经灿烂过我们——不过是销售一种文化“打鸡血”的偏方而已。


  儒家学说包含大量优秀思想,其中的“仁、义、礼、智、信”,只要稍加挪移,也可完美地用于今天,身为中国人,我们没有理由不对此加以固守和传承。但是,继承儒家思想的先进性是一回事,继续赋予儒学以某种准国教的地位、放任其意识形态化,则是另一回事。衡诸今日人类获得的文明思想,强行抬升某种往昔学说的地位,不啻为观念上的蒙昧和倒退。


  中国多一尊孔子像,原不值得大惊小怪,前提是,设置者最好别太过张皇其义。孔子是伟大的,也是可爱的,我愿意相信,孔子会以其特具的文化魔力,遥遥地滋养着吾族吾民,但我非常不愿看到,孔子的功用重新得到神化。这不会是孔子的福音,也不可能是吾人的福音。这会是谁的福音呢?我不知道,也不打听。


  (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又和人聊起这个话题 想起年前看到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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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

昨下午坐在图书馆,渐觉窗外风声可惧。呼啸怪戾,不知从何而起。明明外边是阳光,是树影,而室内更是忙碌的安静,一切都预示着温暖;但的确背景音乐搭配的是狞厉风声。有些许心惊,忍不住短信丹丹,告诉她这样的风声。丹丹以她一如既往大气的浪漫告诉我:那是另外一种语言。如果你愿意还可以谱个曲之类的:)我想若在家中,爸爸多半会说这风声是“虎狼声”或“虎狼堆”(具体方言如何直译未曾考证),而出现时间当为南方的寒冬。说到曲子,大概近来脑中强制输入的全是“唐朝”,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秦王破阵曲》,笑。 风很大,吹倒了自行车,也能把人吹得摇晃起来。一时间,倒对白纸上“风卷残云散”五字的妙处有了顿悟。


 


在图书馆遇到一实习战友,交流大家的情况。众人都是尘埃未定,此中情势真是百转千回,谁人能料。这会都不敢说,不敢问。待到离别时,大概有场好聚,也有场痛饮。


 


昨晚上给老友送东西。听她们讲自己那些如连续剧一样的人生,当然也受到人生教育。黑夜中回学校,和上一次小聚同样的路线,车窗外同样的景物,同样昏黄的灯光,同样恍惚的自己,这种重复漂移也有点电影的感觉。


 


下午和习在学校里看牡丹。今年似乎花时早,前几天经了冷雨,已然残败。虽然还算艳,看着总有些脏,开始蜷曲干枯。每次在学校看见成片牡丹,总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好像和周围不太搭。花虽渐败其形尤在,那样大朵丰盈的花,让人忍不住叹:该要怎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怎样的华美才能撑得起?簪花仕女何处寻,呵呵。


 


这两天随便一折腾就特别累,看来是上周的病伤了点元气,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想起张爱玲那位神奇的姑姑似乎说过生病“整个人简直像首词了”,借来自嘲。好好笑。其实有点难过,我可不想做词人。奇怪了,曾经也病着少吃少喝还扛了一周多的测试赛呢,也没怎么着啊。是意志力的作用?


 


   晕晕的,收到老同学的短信,说她俩在西塘,“如果你在就一起去”。我真想去啊,一起安安静静地走着坐着,说说话。突然觉得,那样的水乡小镇是个适合躲起来的地方。其实知道已经不静了,外头就是公路、集镇,开发了就类似个“盆景”了。可是人少的时候,那里头包着的一片小桥流水、深院窄巷,多少还能锁住一点清静。奇怪了,我是最不应该忆江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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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未安(其二)

时人没拍出张爱玲的“悲凉”大概还不是最大的悲哀。把张爱玲拍成琼瑶剧不稀奇,更厉害的是整成家国天下背景下革莫道不消魂+爱情的琼瑶剧。不是“注水”,也不是“整容”,是“换心”。整副心肠五脏六腑全换了个遍,又决不肯丢“张爱玲”这块金字招牌。


显然,这是一种普遍现象。首先是各种新编、改编、重拍、翻拍层出不穷……戏不够?离奇凑。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于是我们看到各种“本性”被暴露,各种扭曲被展示,连张爱玲的传奇都嫌不够“奇”,便可知。


其次是各种人性之“回归”或是传统观念之“现代化”。窃以为,往张式小说这样的“灰色”作品里加上“红色元素”同往“红色经典”、“传统故事”里添加多种颜色,本质上有相通之处。此类“回归”与“创新”不胜枚举:譬如给阿庆嫂加多角恋,给孔乙己加前传,给杨子荣加前妻,及至给老子孔子各位子加各种桥段……无非是为了让人物“更大气、更生活化、更现代化“。一时闪念,新编的林道静倒可能又借鉴了白流苏的小资种种。


其实最开始闪现的念头非常“小人”:如此正气又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倾城之恋》,如此焕然一新“弃暗投明”的主人公,莫不是为了矫《色戒》里王佳芝那句“快走,快走”的错,而故意改之?并遵循“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之训?


此等想法着实“阴暗”,不该。那么,一个明亮点的想法是:以政治正确为基础,并兼顾艺术准确不“换心”,建议有关部门有关公司可以拍拍《小艾》。多么光明的结局,新社会中苦尽甘来迈向前,改改弄弄为建国60周年献礼都可以吧?虽不是张氏代表作,好歹也是“宅门戏”:老爷太太姨太太,少爷小姐小丫鬟……吸引眼球的元素一样不缺。缺点是女主角男主角不如白流苏范柳原那么吸引人,这没关系,相信编剧导演演员会用自己的能力给我们打个包票;除作为献礼片,更可以冠上“青春励志片”字号。


这类主意多少不着调,说点略微靠谱的吧,虽然也是妄猜胡想。不知道类似白流苏的“面目全非”这可不可以称为艺术创作态度上的不严肃或不认真?记起曾见说当年拍摄电视剧《西游记》时剧组曾在中央台先试播了1集,听取全国观众意见,并虚心改之,而全剧待到6年后才播出;所以《西游记》虽“简陋”而久演不衰。


以此推论,不知又是否可说当今创作者无敬畏之心?不怕唐突古人,更不怕得罪今人。所谓的“回归”与“现代化”,不知有多少属于现代人的“自以为是”;或又有多少改编者既不懂旧学,也不懂新学;不尊重原作,不理解原作,甚至不看原作。创作者既撇开原作,观众也未必看过,形成一团和气的娱乐狂欢,倒是浅显易懂,老少皆宜。正如张爱玲自己下的判语:《红楼梦》被庸俗化了,而家喻户晓。(《红楼梦魇》自序)


不提红楼,只提张爱,她的作品之改编影视,往往形神皆不似,更遑论人物内心。是编者没懂?不想去懂?觉得没必要懂?不知道那位著名编剧在改编《倾城之恋》的2年中是否读过相关原始文字?抑或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空间”里?不用看他人评点,但凡读过一点张爱玲自己的文字,总会多少记得“苍凉”二字——“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凉’,那是因为思想背景里有着惘惘的威胁。”(《传奇》再版序)也会知道她笔下的只是些自私的饮食男女——“去掉了一切的浮文,剩下的仿佛只有饮食男女这两项。”再发覆也难有“主流”的光明——“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我们坐在车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熟悉的街道,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惊心动魄。就可惜我们只顾忙着在一瞥即逝的店铺的橱窗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人都是孤独的。”(《烬余录》)


而读过作品的人也知道,张爱玲的小说有种强烈的影象感,尤其像《金锁记》、《倾城之恋》这样的代表作,从开篇到中间的起承转合,阳台上的胡琴、镜子里的山水、三十年前的月亮,无一不像电影镜头,似乎改编者只须合着那节拍演下去便是。可惜时人并不以为然。


说到时人,想想新闻不断的新红楼,想想大制作大轰动的《赤壁》,一点点改编剧算得了什么?未免有些大惊小怪,该噤声才是。


况且无论拉长、改编、翻拍N遍,在这个时候,还扛着“拉动内需”、促进就业的大旗。影视作品是商品,是文化产业的一链,当然要有营销手段,要吸引眼球,多拍一集便是多一集的大钞。不见台湾都开放大陆赴台拍片,只是主角需台湾人,还不是为了抓就业保增长。


有些好奇这样的《倾城之恋》海外市场销售情况如何?港台及海外对此题材的熟悉度及鉴赏力应当远高于国内吧,恐怕……要我是发行商,销往海外时未免不安,怕被张迷们骂死。再说,本来就一商业片,咱犯不着让某些海外阴险小人逮着说你还存有意识形态色彩不是……


再斗胆问句,这改编原著是否牵涉版权问题?李碧华有句很贴切的话——“张爱玲是一口古井,一口任由各界人士四方君子尽情来淘的古井。古井无波,越淘越有。”可四方君子也不能因为古井无波而随意淘,肆意淘吧?红色著作改得离谱,有英雄后人告状,那一些故人的“灰色”作品呢?


思来想去,还是避不开这四个字:“娱乐至死”。当真死人也不得安息。


 


张爱玲曾言“人生三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红楼未完。张迷们说还有一恨:爱玲无语,兰成多话。时至今日,张迷们最大的恨大约会是:爱玲已逝,时人妄改(编)。 兰成虽则多语,亦不见慈悲,但至少“懂得”。而时人看样子是压根就不想懂,辣手便改。   


古井无波殊可叹,沉香余烬不得安。像张爱玲那样一个孤寒的人,也逃不掉遗著被像考古一样挖出来,埋葬掉的只有她真实的意愿。她那样一个爱出名的人,也想不到作品会被后人如此涂抹摆弄。


不是张迷,只有一点点本能的鉴赏力尚在成长。只是想事情有它本来的样子,比如什么人什么作品大概是什么样子,这或许也算常识。这个要求听着不算过分吧……



 


题外话:本科时曾在电台听到首歌《倾城之恋》,当然算流行歌曲,虽未必流行。至少意思对了——“只是一个自私的女人 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 别再计算爱的代价 都已经沦落在天涯”;意境也在——“阳台搭着紫藤花架半壁斜阳爬 谁又拉起胡琴咿咿呀呀”;甚至还有歌曲开始时的电车铃声,颇有些老电影的感觉。开始以为是不是有啥相关的影视剧,又似乎只有这一首歌。当然,热播电视剧里的歌倒和电视剧本身风格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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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未安(其一)

近来“张爱玲”三字又很火。除《小团圆》的出土,还有部“热播”电视剧叫《倾城之恋》,自然是改自张女士的大作。编剧颇为有名,曾以《铁齿铜牙纪晓岚》、《康熙微服私访》等为人所记。查新闻赞曰:“这位以慢工出细活著称的大牌编剧,改编《倾城之恋》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几易其稿,将一万字的原著小说成功写成 34 长篇电视剧,琼瑶夫妇看后也直呼惊喜,对剧本给予了高度评价”。虽称奇,不过一笑,我们想来都习惯了对“改编”不抱太大希望。


又有女主角扮演者,一位当红演员女主角这样说:“剧中白流苏的爱情观,将更接近当下的女性。她会更大气,更生活化,不会像小说中那么偏执、较量。”当下心中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为那自信的“大气”二字。


自然没兴趣也没功夫看。但很不幸还是瞥见了几个镜头,于是大骇:白流苏和妹妹宝络一起在战地医院当护佳节又重阳士(让我以为自己按错了钮);两位大小姐一起穿越封莫道不消魂锁线给抗战队伍送药,貌似药还是男主人公从香港寄来的,然后被日军逮住送到宪兵队(完全是各类抗战片中常见情节吧?);最雷的是宝络小姐半夜女扮男装投奔革莫道不消魂命,流苏小姐去送她……实在很惊悚,尽管人家姐妹一片情真意切。


好奇之下搜了搜详细情节,34集果然包罗万象,无奇不有:白流苏、范柳原、白流苏的前夫、范柳原的前女友……种种前尘旧事、前尘情事,一一道来。还有各种复杂离奇故事,摘录一些,以飨诸君:


在百乐门舞厅,汉奸带着日本鬼子来搜捕帮助抗日的中国人。在汉奸即将认出一名暗通抗日部队的女子的千钧一发之际,范柳原突然向日本兵发起攻击,并趁乱拉着那名女子逃出舞厅。范柳原问起她的身份,她说自己是抗日的中国人。范柳原决定护送她到苏北……(起立,鼓掌……)


 白流苏把范柳原的事告诉宝络,宝络很是兴奋,又是称赞又是担忧,对范柳原念念不忘……


 宝络和逃难的人住在一起,半夜鬼子突然来袭,把大家都抓了起来。日本兵小队长欲非礼宝络,宝络用剪刀刺伤了他,小队长要杀宝络,在这危急关头,抗日军官赵秋生冲进来,杀了鬼子,救出了宝络。宝络对赵秋生产生了好感,约定日后去找他……(多么熟悉的桥段啊……)


 富户老爷看中了宝络,要娶她给自己吸大烟的儿子当媳妇,花钱收买了宝络的娘家大姨。宝络被下了药,昏昏沉沉任人摆布。幸好一个老佣人通风报信,宝络想办法逃跑,没想到富户儿子主动帮了她,宝络逃了出来……(知道长篇故事是怎么得到充实的了……)


 来到战地医院,姐妹俩见医生护佳节又重阳士都忙着抢救伤员,便留下来当了临时护佳节又重阳士。流苏目睹宝络的勇敢坚强,为宝络的成熟感到欣慰。(估计观众、编剧及演员为主人公的“成熟”也很感欣慰……)


 白良越、白良泳奉白老太的指令来医院接姐妹俩回家,却出尽洋相,但见到两个妹妹的样子也感动了。宝络不愿回家,还动员哥哥们留下来。


 回到家中,怕事的哥哥、嫂子指责姐妹俩会害了全家,流苏愤怒地斥责他们:国都没了,你们还只顾着自己!……(如果白流苏能说出这样的话……说不定抗战能提前胜利很多年……)


 在战地医院的宝络激情满怀地给流苏写信。宝络与赵秋生在战地医院举行了别具一格的婚礼。(原来张爱玲的女配角是这样嫁了的……)


在破屋中苦等范柳原归来的白流苏救下并收养了失去亲人的两个小女孩,躲到了防空洞里。


(只能说很莫名……原来白小姐还是红十字会的……)


 


我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只有主角还叫那两个名字”了;也明白为什么有人问“白流苏怎么成了林道静?”以上情节略能看出此剧离谱指数,用“南辕北辙、离题万里”尚不足以形容。


我不是张迷,却也如鲠在喉,不扯几句不舒服。


平心而论,这部戏人物不可谓不漂亮,服装场景不可谓不精致,演员也称得上资深,但就是觉得“不对”,哪里都不对。论演员,白流苏应该是娇小的、惯于低头的一位玉人,现在的演员也许很美,但不是那样的感觉,不娇不小不像青玉;套着白流苏的名,却还是黄依依的眼睛;而王学兵似乎是一个本色演员,颇不像风流纨绔子弟。  


而场景很精致,但就愈发觉得“假”和“过”,大约和把红楼中人裹在层层纱罗里道理一样,就像一颗镶金的“假牙”。 不接地气,缺乏历史的真实,看不到生活的影子,也辨不出原作的地域特色,反正就是漂亮房子漂亮衣服漂亮人儿。乍一看,有点像小木偶披着彩色的玻璃糖纸,僵硬地放在华丽的布景里。不独此剧,好多影视戏剧不都如此?不过安上各自名字,共同点是虚假又苍白,而且还颇花银子。


其实这些都无妨,观众得看且看,不看调台就是。这部叫《倾城之恋》的电视剧不爱玲、不上海,只矫情只烧钱,也就罢了;加上再多莫名三角恋、豪门恩怨,拍成再滥俗的宅门戏也都罢了。只是再普通的观众也会发现,编剧居然把张爱玲最有名的爱情男女主角,还是出了名的自私的男女,发掘成了有进步思想的革莫道不消魂命青年,就难免坐不住了。这样的再创作太有时代意义了,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几可重写文学史。  


 


演员说要演得“更当下,更大气”。或许这也是编剧导演的意思。那么我们可以有两种理解:1他们根本不懂张爱玲 2 他们有个预设前提,张是不对的。所以不用懂她,只要借她的壳。


请允许我这样说:“不懂”大约是确定的。李欧梵说过张爱玲的小说是“对‘宏伟叙述’的美学 ** ”;认为张借鉴了好莱坞怪喜剧,“选择了喜剧和反讽来演绎她的故事”。而这最 ** 的“喜剧”与“反讽”在改编中全无半点痕迹,倒成就了一次对张爱玲的美学 ** 或曰“反动”。


于是,我们看到的白流苏范柳原都是正气凛然状,这种“正气”大概就是第一眼看到觉着的不对。张爱玲写的是“传奇”,却被改成了俗套的“宏伟叙述“的“正剧”。(尽管张爱玲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拜金主义者”有着“俗骨”,但我想此俗非彼俗。)


张爱玲的小说是苍凉的,虽然《 倾城之恋》有个罕见的好结局,依然有着 荒凉底色。这荒凉,不仅仅因为倾城。她在《自己的文章》里表白:“ 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她进而 解释:“《 倾城之恋》里,从腐旧的家庭里走出来的流苏,香港之战的洗礼并不曾将她感化成为革莫道不消魂命女性;香港之战影响范柳原,使他转向平实的生活,终于结婚了,但结婚并不使他变为圣人,完全放弃往日的生活习惯与作风。因之柳原与流苏的结局,虽然多少是健康的,仍旧是庸俗;就事论事,他们也只能如此。”“他们不过是‘软弱的凡人’…… 没有悲壮,只有苍凉。悲壮是一种完成,而苍凉则是一种启示 .”


看来编剧是下了决心要发覆,明明爱玲小姐已经声明:“只是写些男女间的小事情,我的作品里没有战争,也没有革莫道不消魂命。”编剧奉献出的作品里却是既有战争还有革莫道不消魂命,男女间的也不止是小事情。没有苍凉,只有自以为是的“悲壮”,带给人不由自主的好笑。


我无心掉书袋,但书袋里有些话有道理——夏志清说“张爱玲是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可是同时又是一个活泼的讽刺作家,记录近代中国都市生活的一个忠实而又宽厚的历史家。”在她的若干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一方面是隽永的讽刺,一方面是压抑了的悲哀。这两种性质巧妙地融合,使得这些小说都由一种苍凉之感。”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所谓“张剧”,往往既无讽刺,又无真正的悲哀,尽失“苍凉”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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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不如人生

近日有部电影,和别的电影似乎有些不同,或多或少触及了一代人的记忆,也引来了另一代人的目光。这部电影叫《高半夜凉初透 1977 》。全国首映似乎在北大讲堂。


前日看到段关于此片的新闻,称“首映引发两代人感慨—— 50 后:当年复习资料找不到   90 后:现在教辅题目做不完”。这并不是条如何“深刻”的新闻,我只是觉得有些意思,当晚便随口与妈妈一提。谁知她听完笑完,饶有兴致地接口道:“说起来,其实当年我也考过的……”


“啊?……”我真的是大吃一惊。从电影的新闻到新闻中的电影,我就没想到会和身边人有关。印象中,家里人对于“大学”都是没啥概念的。我习惯了大家都是寻常人,就像小时候习惯了家里没有书橱没有书。我虽然知道妈妈是个插队十年的知青,但从来没将她和各类“时代变革”联系在一起;知青,似乎只是个待考证的符号。妈妈从不说它意味着什么,和当下有什么关联。对从前事,妈妈并不像电视电影里的主角或时下各类作家学者,爱追忆峥嵘岁月;似乎一切都很平常,都只是日子。很难得才听她说上几句,或者偶然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些零碎。


于是我只会问:“真的?”妈妈说当年插队时 她们一些知青一起去县里考的试。后来出成绩了,一个书记过来告诉她:你语文考得很好的,是去的所有人里面最高的, 78 分(百分制);数学差了点,才十几分。妈妈笑说:“如果数学考高点,说不定就能上了。不过考得低也正常,像物理书什么的都是临时找人借的,就看了几天。”我也笑,原来很多东西我就是随妈妈的,比如文科好数学就次点……


我又问:“你们当中有人考上吗?”妈妈说好像没有,只有一个早先保送了工农兵大学生。妈妈一直是笑着说的,直像是说一段与己无关的趣事。我配合着,维持着家常聊天的气氛,同时有一些情感暗暗在心中激荡。


前几天妈妈就看到新闻了,对我说:“我们一起去看《高半夜凉初透 1977 》吧。”我没吱声。妈妈说了句哦你在学校看便宜吧,便过去了。  


我默然,因为对这电影有种奇怪的逆反。无疑它将是“主旋律”的,但因为涉及“ 1977 ”,因为会让人有些期许,才有些犹豫;恐怕它未必全面,并进而让人习惯性地质疑它的“真实”。现在的人多少见过些讲 1977 年故事的文字,电影大约也发端于此。那大多是“成功者”的故事,是那一代人中的小部分,而“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我承认我想知道的似乎更多。再加上宣传片中的大幅口号“首部文瑞脑消金兽革后民生史诗巨片”,帽子大得吓人,很容易让人在心里轻轻一笑。


每一部史诗的背后,倒有着被湮没的千千万万的生民。我只是没想到,有一个湮没的故事,便和自己有关。我早应该明白,每一个将岁月化为一笑的知青,都必然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不为人知,只是因为他们不曾说起,或者觉得没必要再说了。


我想起有次妈妈在教育我时无意说起,他们那群知青是初三没毕业就去插队的,似乎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还有一次在讨论工作问题时,妈妈说当年回城她本来该顶替外婆进纺织厂的,如果那样,之后便会很不同了,大概也和她的很多同学一样了。说完似有感慨。


那天晚上,我突然非常想和妈妈一起去看那部电影,为了她,也为自己。那天晚上,我突然间很难过,莫名地,长久地。


 


曾经很多次想过,如果我们自己给每家父母做个“口述史”,会是什么样子?我一直好奇,在最琐屑最平凡最讷言的表象背后,会有怎样的轨迹?


或许现在的历史叙事都是精英叙事、小众故事,或者便是乱写意的戏说,而历史的主体——芸芸众生往往是一闪而过。以至于迟钝的我居然从未将转折性的“高半夜凉初透考”和缄口不语的母亲联系起来。


事实上,从来不曾听父母说过“青春”。而实际上,当他们终于将自己安定下来的时候,离“青春”都很远了。那么,在他们和青春有关的日子里、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里都有过什么呢?我不敢问。我只知道一个空洞的“十年”;而于父亲,大约有着更长的模糊不清的岁月。他们不提蹉跎,虽然一定有;当然没有孽债那样的故事;或许会有血色?可能没那么重,反正事实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可能并没有浪漫,这是我猜的,因为别的父母或多或少会说一些给儿女听,但他们从来没提过。     


然后有人告诉我,或许大众的不叫历史,叫人生。也许吧,人生不是说的,是日子一天天过的。


我们这代人,受传媒影响巨大而经的事少。从小看的戏里有太多离奇巧合也有太多的“贴近生活”,结果我们可能反而不知道“真实”是什么。


那个缄默的真实可能残酷,可能无奈;也可能平淡无奇,只是用各种方式耗去了很多人的青春。


我们对过去缺乏想象,或者根本无从想象。我们只见过黑白照片,基调黑白灰;但真实中肯定是有颜色的,且很多彩。我们看过不少今人的回放与再现,很多色彩对比异常浓重,那些未必就真实。


真实的日子里,多的是父母那样的平常人。大部分人回城、工作、成家……然后十几年过去了,有的立了业,有的下岗退休……而大家同样会送走老人,操心孩子读书、成家与立业……这些事太过寻常,不需旁人再叙述。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不善表达、不常表达;有些事不愿提,有些久而也就忘了。这便是“大多数”吧,不是天上的浮云,也不是地上的尘埃,是中间行走的人群。


到了现在,他们还是平常人。会叹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也仍然爱国爱党爱社会。没有什么宏大的志向与愿望,每天想着第二天的柴米油盐出入平安,平平淡淡看细水长流。


据说现在的我学会了一点点知识,还学会了一点点思考。那么用我学会的知识来思考一下:我们中的大多数能走到这一步、学会这些,其实只是因为我们晚生了几十年;我们不过是历史这部大机器按下“ NEXT” 键所出来的这批产物。而父辈们们当年,也只不过是被历史的锯齿将原本的人生戛然而断,又被那巨臂送上另外的流水线,没有选择的余地。(仔细想,似乎父母两家人中确和“大学”无甚关联,一直到我这辈的第三代才对大学有了概念,而那也是 90 年代后的事情了。)那么我们有何可喜?有何可傲呢?我想没有。


至少到现在,我们经历的、会做的,肯定是不如父母那辈的。就不要动不动自己煽自己,是在最好的时候或最坏的时候了。我们是生于安乐的一代,每次想到就深觉自己是浸在幸福里的一个笨小孩,和父母比起来可能什么也不会,就是个银样鑞枪头。


经历过很多的父辈们却不说。他们不怀旧、不空谈、不抱怨、不比较,重要的是“当下”,好好过、好好走。这种态度也许不利于历史记录与反思,但大概有益于生活。而我现在该学的便是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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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永远最精彩 eg:陕西凤县6.5亿建月光城 人造月亮直径4米 “汉改羌”

“星星”布满山坡 “月亮”长驻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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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岭南麓的陕西凤县,去年下半年开始“闻名”。凤县是全国四大铅锌矿基地之一,不过使它受关注的并非这个,而是“汉改羌”和人造星月。凤县试图鼓励汉人改成羌族,以此打造“羌族故里”形象。


  汉改羌,与这个城市的人造星星、月亮一起备受争议。这些工程背后,是凤县试图调整产业结构,发展旅游业的努力。如果没有新的产业,这个90%GDP来自矿业的城市,在资源枯竭后的命运如何,让执政者深感忧虑。


  面对争议,县长李智远认为除矿产之外没有明显优势的凤县,只能发展民族文化旅游。



山上的灯和屏幕,形成“星星”和“月亮”



凤县人造星星 资料图片


  “星星月亮”天天闪亮


  朱大爷现在已习惯在如同白昼的夜晚睡觉。


  陕西凤县县城,距离朱大爷家20米远的山上,有个大“月亮”,每晚11时熄灭。


  这个人造月亮是个5平方米的大屏幕,它和周围数千盏太阳能灯一起,照亮凤县的夜空。晚上向县城望去,群山上如同银河倒挂。


  对于房屋周围遍栽的“星星”灯,朱大爷并不反对,他说,起码夜间走山路不用打手电了。不过,对于春节前政府“发展羌文化”,号召居民汉改羌的事,他耿耿于怀。


  去年村里人都在议论政府的政策,说是凡三代以上的原住民,都可将自己从汉族改为羌族。


  与“形象”有关的工程


  人造星星、徽派民居、百米喷泉,小城凤县在“形象”上花的工夫,被指“政绩工程”。


  凤县的“造星”工程,是从2007年开始的。


  如今,县城四周的五座山上已挂满“星星”——“栽”了3000多盏太阳能灯,每个灯有两个拳头大。


  一到晚上,这些“星星”开始发亮,漫山遍野地闪耀。


  去年12月,媒体报道“凤县耗资6.5亿打造月光城”,引起质疑:打造月亮星星,同其他地方建“天莫道不消魂安门、大广场”一样,属于形象工程。


  让各方质疑的还不止这些。从凤县到宝鸡的70多公里山路上,新建的民居都是徽派风格。凤县论坛上有人评价说,这里是秦川,建得再好也是“山寨版江南”。


  一个矿产大县为什么要在“形象”上浓墨重彩?凤县县长李智远说,这些工程都是出自调整产业结构的无奈,今后凤县还将打造这些“城市名片”。


  “汉改羌”引争议


  今年,凤县要推的名片是“羌文化”。在凤县的发展蓝图中,县长李智远认为“羌文化”会是凤县最具核心竞争力的一张名片。他介绍说,从历史记载看,凤县是“羌族故里”。


  去年10月,凤县发出《关于恢复和变更凤县部分羌族群众民族成分的相关通知》。通知称,原来是羌族后来改为汉族的居民可以恢复羌族身份,而具有凤县户籍、居住三代以上的汉族人,也可以更改为羌族。


  这份通知引起轩然大波,也使凤县被全国“关注”。


  凤县县城一名赵姓老人说,他在当地生活了50多年,从未听说身边谁是羌族人。他说凤县人多是从湖广地区迁来,一些农村还保留着湖广腔。


  居住在凤县堡子山的王姓村民说,当时村里很多人议论,但都没有去改,“这是背叛祖宗的事”。


  也有很多人看中民族优惠政策,截至去年12月23日,凤县对外公布的提交“汉改羌”申请者1400多人。有评论认为,“汉改羌”是凤县为发展旅游而造的噱头。


  1月4日,陕西省民委回应此事,指出凤县“汉改羌”违反国家相关规定。目前,凤县已停止了“汉改羌”行动。那份引起争议的《通知》也已废除。据新京报


  


陕西凤县投6.5亿建月光城 人造月亮直径4米


http://hi.baidu.com/chinanetpass/blog/item/92320c87ec2bb02dc75cc320.html


核心提示:陕西省凤县在打造旅游品牌过程中,投入6.5亿元,通过建造人工星星和人工月亮,打造“月亮之上、月光之城”,引起当地群众质疑。



 


凤县人造星星 资料图


 


 


 


陕西凤县亮化用太阳能巧变霓虹灯 图片来源:宝鸡新闻网


 


 


 


 


陕西凤县亮化用太阳能巧变霓虹灯 图片来源:宝鸡新闻网


  新京报12月31日报道 地处秦岭深山的陕西省凤县在打造旅游品牌过程中,通过建造人工星星和人工月亮,打造“月亮之上、月光之城”。此举近来引起当地群众质疑。


旅游战略数十公里移植江南民居


“一江两岸”工程花费6470余万元


近日,人口不足13万的陕西省凤县因建设“月光城”遭到质疑。


凤县地处秦岭腹地、嘉陵江源头,旅游资源丰富。近年来当地政府进行经济转型,将旅游作为重要产业。根据相关旅游规划,当地政府计划将凤县最终打造成“西部休闲之都”。


在政府主导和推动下,凤县开发了5大景区,建设了5大公园,各项旅游投入达6.5亿元。为打造“月光之城”,凤县实施了山体、街道和“一江两岸”等亮化工程。在县城对面的高山之上,建造了一个直径约4米的LED太阳能人工月亮,在县城周边山体上共设置2700余个人造星星。


当地一名领佳节又重阳导干部称,一到夜晚,人造月亮和人造星星仿佛“天河决堤”。据凤县有关部门介绍,这个“一江两岸”工程花费6470余万元,人造月亮、人造星星等花费200万元。


此外,凤县在国道两侧建成数十公里长的江南民居景观,打造“水韵江南”。


■ 景点工程一览


投巨资建造了喷射高度达186米的喷泉,号称亚洲最高音乐喷泉;


建成万亩牡丹园和万亩郁金香园,号称西部唯一的高山空中花园;


在嘉陵江上筑坝蓄水形成30万平方米的景观水面,打造中国西部山区的“威尼斯”;


在国道两侧建成数十公里长的江南民居景观,打造“水韵江南”。


群众质疑“建月亮不如挖掘民歌”


不少干群称斥巨资建景缺乏论证


凤县一些干部群众反映,“旅游兴县”的战略基层群众并不反对。但一些建设项目和旅游产品缺乏周密论证,在现有大散关、古栈道、摩崖石刻等众多旅游资源未得到充分开发情况下,过多地建造人造景观、人为打造羌文化品牌、移置江南民居等,这些旅游项目与当地文化没有传承关系,有些喧宾夺主。


不少干部表示,在矿产资源萎缩情况下,政府及时向旅游产业转型,这值得肯定。但旅游开发不是简单的“人造星月”, 政府部门短短两年内投资6.5亿元,实施了5大景区、5大公园等几十个大型景观项目,论证是否充分,决策是否科学,值得反思。


还有群众表示,凤县文化积淀浓厚。前些年宝鸡市有关部门组织专家对这里的民间歌曲、民间故事进行了搜集整理,凤县民歌、民间故事数量占到全宝鸡市的45%。所以,建人工月亮不如挖掘本地民歌。


政府回应“景点过多建设反复”


称将认真对待采纳外界质疑和批评


凤县旅游局负责人说,2007年全县接待国内外游客25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1.2亿元;预计2008年接待国内外游客可突破40万人次,旅游总收入突破3亿元。目前“月亮之上、凤凰之乡”“七彩凤县、水韵江南”“月光之城”等都已成为凤县的旅游名片。


凤县政府负责人则表示,近年来凤县旅游景点开发步伐加快,确实出现了人造景点过多、建设反复等问题,管理水平和服务质量没有得到相应提高。外界的质疑和舆佳节又重阳论的批评,县里会认真对待、研究采纳。据新华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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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文:慈禧太后对海军的亲笔懿旨 (起因居然是 小洋山……)

慈禧太后对海军的亲笔懿旨

姜鸣    http://xmwb.xinmin.cn/xmwb/html/2008-12/27/content_29996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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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禧太后硃批

       最近偶尔读到一段史料:1881年4月30日,福州船政局建造的“威远”兵轮在小阳山洋面(东经121°57’,北纬30°40’)发生触礁,损伤两处龙骨。我心中不由打了个激灵,这个“小阳山”,是否就是如今正在建设的小洋山呢?我尝试用“谷歌地球”搜索经纬度,果然,鼠标的箭头停留在东海大桥的西面,距离欣欣向荣的深水港码头,不过数浬之遥。


     “威远”是1877年下水的铁胁木壳军舰。排水量1268吨,航速11节。出事之时,正奉调从福建驶往北洋途中。福建船政局是洋务运动中兴建的大型造船企业,“威远”是其建造的第20条舰船。然而当时,无论近代企业,还是近代军队,都缺乏严格管理,官兵军事素质和纪律饱受各方诟病。事故发生后,右庶子陈宝琛上奏弹瑞脑消金兽劾。


     事隔一年后,1882年5月11日,船政大臣黎兆棠奏报调查结果:上年“威远”在小阳山洋面“向东北偏北一字而行,突闻触撞之声,船身一震,即刻遍船搜看,并无渗漏松缝。细查海图,亦无暗礁沙线,未知水底何物,当时行驶如常。抵沪由机器制造局勘验,计伤损龙骨两处,估需拆修护板,木工及木料等共银一千五百余两。”又称“泰安”轮船三十四名水手寄禀到船政衙门,揭发管驾周凤震虚捏人数。经派员查明,该船按月支领口粮银两并无丝毫克扣,船员对联名呈控毫不知情。还称育才根本,全在学堂。从前练童得力,训练帆船延洋教习试之洪波巨浪之中。现帆船朽废,练童只能分派兵船实习,惟有赶紧筹款,仍购帆船驶洋教练,方可长其胆艺,以储干济之才。


     黎兆棠的奏折,是个典型的官式报告,基本上否认问题,抹平矛盾。比如“威远”,既无碰坏,亦无漏水,为何要花一千五百两银子去维修呢?对于纪律涣散,黎兆棠也不认账,但实际上,这个恶习,后来从福建蔓延到北洋,其本质,就是不认真训练,高级军官带头腐佳节又重阳败,军事技能差,部队没有战斗力。到甲午战败,总结失利原因,这几条再次被屡屡提及。


难得的是,慈禧太后在这个奏折上,硃笔批示,表明自己的态度:


     据奏“威远”、“泰安”二船,一系无心误碰,一系被人诬告,均著毋庸置议。惟船政局积弊甚多,务当尽力厘剔。帆船一项,著赶紧购买,以资练习。船政局之设,于今二十年矣,一切事宜总当熟悉。乃造船仍延洋匠,管驾则仍用洋人,欲望其制敌,难矣。至于船中诸弊,若非该大臣不破除情面,咎由攸归,凛之!


      太后意思是说,“威远”、“泰安”问题,你们说船长没有责任,我可以不处理;陈宝琛批评训练废弛,你们乘机跟我要经费买练习舰,我也同意。但我提醒你们,船政局已经办了二十年,各项事宜总该掌握了。如果一切仍靠洋人,还能克敌制胜吗?管理中的积弊,你们赶紧给我纠正,如果不能破除情面,再出什么事儿,朝廷就要追究责任了!


      按照清朝处理公文的流程,皇帝、皇太后看了大臣所上奏折,或通过军机处拟旨,或亲笔批示。亲笔硃批的,一般也仅是“知道了”,写大段文字的相对较少。所以这件慈禧太后对小阳山附近海事事故的批语,是珍贵的历史文献。平常民间很少看到慈禧太后的手迹,偶尔颁发的一些赏赐性题字,多数也由别人代笔。从照片看到,慈禧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甚至文意还不通顺(“若非该大臣不破除情面”云云,“非”字似为衍字),但可看出她对船政局的事,既高度关切,又过于宽容,责任人未受追究,都轻松过关。


      在清政府创建近代海军的各种奏折中,我还看到过慈禧太后另外两次亲笔懿旨。一道是同年10月3日,李鸿章议复张佩纶折。翰林院侍讲张佩纶认为,日本并吞琉球,又在朝鲜发动壬午事变,请南北洋大臣简练水师,广造战船;山东、台湾疆吏宜治精兵,蓄斗船,与南北洋成犄角;分军巡海,绝关绝市,召使回国;责问琉球之案,驳正朝鲜之约,使日本增防耗帑,再大举乘之,一战定之。李鸿章表示,日本步趋西洋,所有船炮略足与我相敌。跨海数千里与角胜负,制其死命,未敢谓确有把握。应先练水师,再图东征。对此,慈禧亲撰懿旨曰:


      练水师必须购船炮,购船炮必须拨巨款,试问五年后果有成效否?日本蕞尔,包藏祸心,已吞琉球,复窥朝鲜,此不可不密防也。尔其慎之毋忽!


       另一次是在1885年夏天,船政大臣裴荫森奏请仿造法莫道不消魂国军舰式样,建造新式钢甲舰,李鸿章认为裴氏所荐军舰,“船式轻重尺寸均不合海面交锋之用”,请朝廷“勿任轻掷帑金”,而慈禧却支持福建船政探索仿制新式军舰,硃笔写下懿旨:


      筹办海防二十余年,迄无成效。即福建建造各船,亦不合用。所谓自强者安在?此次请造钢甲兵船三号,著准其拨款兴办。惟工繁费巨,该大臣等务当实力督催,毋得草率偷减,乃得有名无实。


      从这些批件看出,慈禧太后对于海军发展的关注度,超出今人的想象。仅仅追究她后来挪用海军经费去建颐和园,给海军发展带来的消极影响,显然不够全面。中国近代化是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整个社会结构都面临着巨大变革,培养民族精神,提升组织效能,克服内生性腐佳节又重阳败,都是必须完成的基本环节,如果做不到,光凭装备,也无法取得胜利。从这点上检讨,后人更应当追究慈禧太后对1881年“威远”触礁事件和“泰安”腐佳节又重阳败案的姑息。


   (不曾想到,由市政新闻而为人熟悉的“洋山深水港”“东海大桥”,还有着这样的前世故事。确让人“心中不由打了个激灵”。所谓历史,处处留存,需今人时时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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